關於《亞法隆之霧》

亞法隆迷霧
作者:瑪麗安.紀默.布蕾利 (Marion Zimmer Bradley)
譯者:李淑珺
出版社:繆思
出版日期:2007年03月09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867399641

圖片及書籍資料摘自讀冊生活

這套書讀的時候拖拖拉拉讀了很久,讀完之後要寫心得也拖拖拉拉憋了很久。
並不是看完之後沒有想法可寫(這種事情在喜歡或討厭的書上倒是都有可能發生,有些東西明明很有愛,要推給別人的時候卻還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卻倒是有種不知從何開始寫起的感覺。
且先從喜不喜歡開始好了。這套書說起來有其過人之處,要問的話我也確實推薦值得一讀,甚至今年過年送了小表親《永恆之王》,明年我正考慮以這套書作為接續。但是說起來我對它並沒有像艾日或者蛙小小那樣的熱愛。
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書裡桂妮薇的角色實在是太不討喜了,實際上我閱讀的中斷的確時常是因為這個角色(又作了什麼蠢事)之故。不過話說回來,各本小說裡出現過的愚蠢惹人厭角色應該也少見不了(是說像這種從頭到尾都在懺悔,但除了結尾外從沒有真正在反省的傢伙倒是的確是很少見)要因為一個角色就連帶不喜歡一本小說倒是不那麼常見。
再說,她的這個樣子作者其實很明白的交代了是被「教養」出來的。對一個是在「無才便是德」教育下長大的人,要要求有什麼有見識的想法,那就是不教而殺了。而以一個溫室嬌生慣養裡長大,結婚之後老公疼情夫愛一輩子都被寵的傢伙來說,說實在我在現實世界裡見識過比桂妮薇個性更糟糕的。(當然,也有比她更好的。)
不過,這個角色倒是一部份的讓我領會到為何古人認為女后干政是壞事:這事實上取決於社會背景所給予的期望與教養。教給她犧牲獻祭,你得到一個政治實力比唯真強一百倍的柯翠肯;教給她無才是德一味虔誠順服,再把她丟上一個沒人可管的高位,你得到一個哭鬧打滾「我就是要那面旗子」的桂妮薇。
除了桂妮薇之外,另一個地方,或許是我自己的問題,是那些關於古埃及與,或許是亞特蘭提斯,或許是姆大陸或其他的失落大陸,總之是關於某個陸沉文明的描述。不知怎麼地看著看著就會冒出一種被拉回現代要讀什麼「單一文化起源論」或「外星文明播種說」之類的東西。(←喂根本沒人提到外星人啊!腦補太過分了你。)
我必須誠實的說,真的去對內文計較起來,《亞法隆之霧》用遷移與知識傳承的說法來解釋為何女祭司們會知道這些事情,其實是說得過去的。不論是口傳歷史,或者有圖書館(我不太記得書裡有沒有提到文字記載的圖書館,但有印象某個知識集中處的樣子。)畢竟波里尼西亞人都可以一路從中南半島經過台灣跑到夏威夷去了。而不像天遣女王裡的口傳歷史連月亮形成都可以目擊到。(我還記得用的是大碰撞假說……好個綿延四十五億年的歷史傳承。或者說,這是像我之前在網路上逛到的「我國某某少數民族傳說人是猴子變成的,與神祇摶土造人等等傳說相比符合達爾文演化論,因此我們的老祖宗最先進」?)
所以或許的確是天遣女王讓我對這類描述特別過敏?說實話是與天遣女王相比,亞法隆裡面的這類陳述相對來說合理許多。是你如果相信司馬遷能整理出正確的夏商帝系表,大概也就能夠接受聖湖島的摩根知道一些關於埃及與克里特島米諾斯文明的程度。然而,這些陳述其實與劇情本身的推展關係不大,主要是用來強調角色知識傳承的悠久偉大(以及對多元文化的開放思想。)然而這反而讓女祭司們排斥基督教的段落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當然,這裡有一個課題是:其他的宗教與德魯伊教井水不犯河水,而一神信仰的基督教則將不同於自己的信仰斥為魔鬼信仰。這裡帶進的一個課題是關於我們可以容忍多元文化,或者說容忍異見到什麼樣的程度?一個試圖排除其他文化的文化,是否應該被排除?(小小的矛盾是,若答案是「是」,那麼所形成的氛圍也就是一個試圖排除其他文化的文化了。但若答案是「否」,那麼各種文化兼的並存則因此而受到傷害。)當然或許真正的多文化共存說起來只是種不存在的理想狀態,即使沒有暴力的消滅,兩種文化一旦接觸,便無可避免地產生交流,互相同化。這不見得是件壞事,畢竟這往往是互相截長補短,但單就多元性來說畢竟是種減損。(所以 Star Trek 裡才會設定出那種禁止接觸干涉原始文明的規定?)
那麼回到亞法隆迷霧,女祭司們一面口稱「所有的神都是同一個神,所有女神都是同一女神」(而且還把聖經讀得比教士還熟),但同時對基督教的強烈敵意在這裡變得搭不太上。我想作者應該是有試圖強調她們的反感乃是針對教士而非教義,然而前後兩代的梅林大師和基督教的相處似乎融洽得多。即使不論之後改宗的凱文,單是塔列辛對他們的評價也中庸得多。針對這點我在讀到一半時有和艾日在噗浪上聊過幾句。她認為或許因為梅林是男性因此主教們對他們還有基本的(對其所擁有的知識的)尊敬。我覺得這是一部分的原因,不過若只是主教們單向的比較客氣,梅林們真的會只因為這樣就倒過去嗎?(也不能說倒向,塔列辛的態度比較像對其他井水不犯河水異教的包容。)
後來繼續讀到某個點的時候,或許是凱文或誰說了,我不太確定,總之是意思近於「我用生命綁定的東西是這塊土地而不是政權」一類的話時,突然有一點懂了。如果梅林代表著土地,那麼他們所關注的就不是政權甚至宗教的興衰。而土地本身只是靜默地躺著,不論你將之作為戰場森林或者田野。因此梅林們實際上所代言的是生活在土地上的普羅百姓。也因此不論理由為何,百姓們的意向決定了梅林的意向。人們皈依基督教,梅林也跟著信仰;人們需要東西崇拜,梅林就去把聖物弄來。所以問題不在梅林謂何倒戈,而是在基督教的勢力謂何擴張?
當然以亞瑟王故事來說,基督教勢力的擴張可謂既成事實,是不論怎樣都得寫到這一步的。但是作者如何說明這點將會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但是很可惜的,或許是摩根為第一人稱觀點之故,這部份地描寫非常地少。我可以肯定的是,這不只是「教義夠簡單好懂」這回事而已。以書裡角色們的表現來說,如果光只是心胸狹窄地指責別人惡魔信仰、是錯的、應該要矯正。這個樣子是不會得到一般人民的心的。
如果我的理解沒有錯誤的話,歷史上教會之所以能夠坐大,是因為他們在割據封建到處亂打一氣的黑暗時代下,入世的那些做了很多照顧人民、政府原本應該做的事情,而出世的那些則透過隱居保留了知識與文獻。也就是說,他們對人民付出了實際的關懷,因此得到信任作為回報。(或者別說卡美洛的人民了,那些原本在打仗最後因為宗教而結盟的野蠻人,你啥事都沒做就跑去要人家聽你的,我想話不出第二句就被剁了也就更別想要人家改宗信基督教了……)
所以難道亞法隆沒有作到這些嗎?如果說處於一個常人難以到達的島嶼,或許真的是佔了點劣勢。但這樣說的話或許有點倒果為因了:畢竟一開始島嶼之所以會隱藏,是因為基督教不容許異教存在(已經取得某種影響力)的緣故。
有一些線索可能暗示女祭司們太醉心於政治權謀而忘記其中的「人」。包括亞瑟所哭喊的「當我需要妳時妳卻不在,我只好轉向其他」,包括更早的伊格蓮的改宗。如果連自己的親人都抓不住,很難想像她們對那些「只活一世的」普羅大眾會投與多少關注。(然而這種推理似乎與作者營造出的智慧形象又不甚協調?是說也從來沒人說過睿智洞察的人一定要把心用在哪方面就是了。)但是話又說回來,亞瑟倒向基督教尋求支持很好理解,但是伊格蓮就算不再相信她的姊姊,另求安慰時為何會忽然找上那個老是把她當巫婆瞪的家庭神父卻是個大謎。要說有個虔誠的貼身侍女常陪她談心勸她懺悔似乎還比較合理一點。
所以說起來或許問題不在主角,而在於這些「反派」太弱。要知識沒知識要氣量沒氣量結果還節節勝利,把超強的主角逼到死角……就算這是既成事實只能照這樣寫也還是一整個奇怪啊。
當然,或許在這本書裡這些教士們真的做了事情,只是因為描述者是摩根,所以剛好都只看到他們不討人喜歡的一面。這樣可以說得通,但說起來也只是我自己的腦補而已了。
如果要讓整個故事對我來說看起來更可信的話,我想得讓德魯伊與基督教雙方懸殊高下拉得近一點。德魯伊的藥草沒有那麼神奇、多一點教會人士即使知識不多仍然熱心的場面;多元文化的「所有的神都是同一個神」更是不需要再提。但是若真做了這樣的更動,作者明顯的野心(而我非常激賞尊敬這樣的野心)就無從發揮了。多元文化共處的探討將會減低甚至沒有了。而剛剛說要被拿掉的「所有的神都是同一個神」,事實上更或許是作者整部作品最想表達的話。她事實上是試圖對我們所處的現代所面臨的問題,對於生活在這個世代的我們來提出解答(而問題與解答的部份我覺得很棒),而非對中世紀的那些人。而一旦以這個觀點來看時,前面所提的所有違和之處都可以忽略不記了。

This article was written by 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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