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酵】 放途 07-12

07 大媽

放下戒心之後,農舍的大媽對他們展現出滿腔的熱情。

「教士大人,是教士大人吶!」她說,多皺摺的一張臉紅彤彤的:「平常外人我怕,怕要是妖精扮來騙人的。但它們絕對不敢假扮一個戴著大神靈聖物的教士大人。」

她在戴著鎖鏈的犯人前遲疑了一下,但接著似乎便決定除了一個之外,其餘的幾個小女孩兒犯不了什麼大事。

「這裡已經歸馬諾阿大人管了。要找領主大人的話,你們朝那個方向去,看見那座形狀像撅屁股的山了嗎?朝那座山的方向直直地走,今天晚上前應該會到艾爾家廢棄的老房子,你們大概可以在那過夜。

「從艾爾家門口轉向北,很快就會接到大路上的,到時再沿路往西北走就行了。」

「什麼?你說艾爾老家怎麼了?」大媽嘆了口氣:「還不就他家那個妖精種的丫頭。」

「時間還早,你們吃頓飯,我告訴你們。」

08 調換兒的故事

說起來,艾爾家那丫頭其實是個好孩子。

可惜是妖精種來的。你知道,妖精偷換的那種嬰仔。也不知道幾時換的,養到兩三歲就看到耳朵尖了,眼睛也綠了。

艾爾他就不甘心啦,他天天出去找,要找他親生仔。找不到,他回來就給那丫頭臉色看,有時候就打她出氣。

說是換來的,她娘也還是捨不得她。加減護著她,護得多了艾爾連她一起揍,說她偷妖精漢子。久了,她也不敢護太厲害。就這樣給打大的。

雖說是妖精種沒人要娶她,但那丫頭做事很勤快,每天幫著她娘忙進忙出,補她爹不在家的份兒。

那天艾爾去城裡找了個巫師回來,說是北邊來的魔道士。說什麼要找回親仔得從那丫頭身上找。就這樣把那丫頭綁進屋裡,不知道做了什麼。

聽說她慘叫得厲害,她娘聽不下了,硬是要衝進去。

門一開,只聽轟一下,就啥都沒了。艾爾一家啦,魔道士啦,啥都沒了。就剩屋頂個洞。

09 普莉絲緹

儘管配餐的故事不太下飯,農莊嬤嬤的盛情實在難卻。那頓樸實但新鮮豐盛的午餐應該耗費她不少,還給了他們一大包乾糧和一隻活雞。

活雞。腳爪雙翅捆得好好地,一隻活雞。

算了,衛兵應該知道怎麼處理吧?普莉絲緹比較在意的,倒是那個身材嬌小的犯人,名字像是瑪塔。見面起,她就覺得瑪塔精神狀況不太好。旅途中,希樂明顯在照顧她,代她說話。

而她對嬤嬤的故事似乎有點反應。

那故事讓普莉絲緹不太舒服,但她不太確定瑪塔的感受是否與自己相同。

妖精調換兒在普莉絲緹來的城市很罕見,但在北部地區並非如此。教會中的學者測試過各種防範,但很難說有什麼成果。至於失蹤的小孩——普莉絲緹懷疑故事中魔道士為真的可能?該是騙徒居多。但她聽過這類異端假說,認為調換兒與失蹤被害者間具有實質聯繫,甚至模擬血緣。

瑪塔知道這些嗎?她原本是神職或女巫嗎?

10 古爾德

啃了那麼多天硬餅,今天午餐吃得好,晚餐還有雞肉!

重新找到方向的古爾德心情一派輕鬆。即使教士又生事要對農舍裡外施加祝福,那延誤也不算啥。那是她的工作,大媽也很開心。

他趁機盤點了大媽給他們的乾糧:切片果乾和根菜、混合的樹林堅果、硬起司、大把表皮緊實的渾圓洋蔥和中午切剩的黑麵包。配著雞拿來做填料或燉料都很適合。古爾德滿心愉悅,希望普莉絲緹的祝福確實進行。

倒是大媽建議他們在妖精出事的廢墟裡過夜有點意思,換成他老家的鄉民,大概會把整棟房子燒了吧?不對,碰到妖精兒可能一早就偷偷捏死或丟到教堂門口了,或許不會生出這麼長的故事。

北方人果然都見怪不怪了啊。既然目的地是霜堡,古爾德老早就做好與妖精、巨人或其他魔怪作戰的準備。但他之前沒見過調換兒,也從沒想過這麼日常的生活接觸。

要是碰上了,他該當他們是人還是魔怪?

11 希樂

她感覺瑪塔的情緒從午餐起就不太穩定。

打從她們被關押一室,希樂就無法不特別注意瑪塔。雖然身體健全,但瑪塔的氣息和她的某些「病人」頗有相似之處。

當然她無法再給她那種安寧了,況且瑪塔的問題似乎只在心裡,或許還有轉圜餘地。因此希樂總是盡可能給她協助。

瑪塔不太說話,但相處久了,希樂倒也摸到一點她的過去。她應該是個施法者,然而可能還沒出師。這或許能解釋她在故事牽涉巫師時隱約發抖。教士一定注意到了,因為她朝這邊看的次數明顯增加。

之後的一路瑪塔沒再更糟,直到他們抵達那幢廢棄木屋。

時間有點晚了,教士匆忙地以草繩結界。說防範外界不如說防範他們。同事什麼的,畢竟是抵達霜堡之後的事。一踏進木屋,瑪塔撲簌簌發抖止步,而討厭鬼又要出酸言。

希樂沒看見教士是從哪邊靠近的,她扶住幾乎跌坐的瑪塔說:

「沒關係的,說吧。」

12 瑪塔的故事

隔壁巫師來找學徒的時候,他們很樂意把我賣給他。是的,賣。有些人的學徒用大把錢財乞求收留,我的……師傅得花錢買一個。他忍了大約七個日落才對我下手。那年我十歲。

他還是給了我教育,勉強足夠我查閱進行他該自己完成的工作。那麼懶,難怪差點被行會除名。

十二歲是第一次。他在被人發現前處理掉了。用拳頭,不值得把魔藥耗在個破學徒身上。我學會自己來。

但我還是有了晶晶,我的小晶晶。

到瞞不住的時候,他向他們提親,我的父母。脫罪之外再不用擔心放我出師了。

我以為我會恨他,我的小晶晶。但他那麼小,那麼軟。他愛我,是我唯一擁有的,我也是他的唯一……可那壞血,那壞血!壞血要弄走,不能讓那壞血,他的壞血,他們的壞血弄髒我的晶晶!

他們說我殺子,說我濫用巫術。我只是弄走壞血,那些骯髒!他沒死,只是飛走而已!就像這女孩,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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