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酵】 放途 01-06

01 楔子

「你聽過霜堡嗎?在北方,那個有狼與巨人出沒的地方,與其說城鎮,不如說是村落——霜一般易逝的,人類與北境間最後一道防線。」

「然後呢?」

「這個嘛——你可打算來趟旅行?單程的。」

「打算?你是說命令。」

「別這樣,你可以選的。」

「死或流放的選擇也是選擇啦。」

「其實你還有幾個其他選項——不過我們姑且就當作是這樣吧。」 他聳聳肩:「老實說,我個人建議你選絞架。不過呢,這裡有些人覺得應該要給你個機會。霜堡不受人類國家的律法管轄,那兒自有自己的規則。到了那邊之後,我們會當作你已經離開人世。

「絞架或霜堡,你喜歡哪個?」

02  衛兵

鐵鍊叮叮,細碎聲響有如小夫妻的絮語。古爾德轉頭查看他解送的那些罪人。他們安份地跟在驢子後面,表情沒有異狀。

回過頭來,他對身旁的隨行教士點了點頭。教士微笑回禮。

看起來他們沒有發現他幹的蠢事。還沒有。

他帶著他們,迷路了。

也許是上一個叉路轉錯了彎……還是上上個?詛咒那個殘缺不全的路牌。偷走路標的人應該要被重罰。

這不是個無法矯正的錯誤。只要盡快抵達下一個城鎮,重新計畫路線就好了。還是他應該勇敢的轉回頭去?古爾德下意識地摸了下腰間長劍。到霜堡的路還很長,可不好讓他們覺得他無法掌握全局。

下一次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古爾德做出了決定。

03 教士

他們迷路了。

她應該要相信直覺的。當他們經過那個失修路標的時候,普莉絲緹就注意到士兵眼中閃過的那抹猶疑了。但他看起來是那種很可靠很老練,走過很多地方的類型。而她卻是在爬出書坑成為教士之後,第一次更換派駐地點。

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普莉絲緹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會後悔做出這個輪調申請。

為什麼不問路呢?他們應該有機會早點停下來問路的吧?但是她也沒提出異議,而是任由他帶著他們在田野間胡亂行進,不是嗎?是以當那士兵承認錯誤時,她無法責難於他。

也許那個老練篤定的外表只是種偽裝,用來隔開他真正的想法和外面的世界。也許他其實和她一樣不確定——這類偽裝她自己有時也用。

但這樣是到不了那兒的,或許哪兒也去不了。

夜晚來臨時,她作了個提議。

04 希樂

「到了霜堡之後,我們全部會成為同事。」火光映著教士圓潤的臉:「也許我們應該先認識一下彼此。」

她常試圖表現友善,迷途之後更是如此。教士的年齡應該不比希樂小多少,但她有時會讓希樂不無哀傷地想起幾年前的自己。

鍊在希樂旁邊的男人發出不屑的哼聲,隨即在衛兵的瞪視下安靜。她不知道那人叫什麼名字。他似乎對衛兵之外的每個人都一樣充滿不屑,偶爾出言譏刺之外,從不主動與她們交談。

是個殺人犯吧?希樂被這想法逗樂了。她們也是,被鍊在一起的所有人,包括希樂自己。應該吧?

教士繼續提議分享過去,她想用什麼辦法來拯救他們所有人的靈魂呢?大神靈從不放棄,祂琢磨每個靈魂直到他們發光合一。祂的教士也不放棄,因為他們是祂的拋光工具之類什麼的,大概吧?

為了解救教士免於尷尬,希樂開口:「我叫希樂——

05 療者的故事

我叫希樂,是個療者。

我在寶藏山的溫泉區工作,照顧那些被家人送來長期療養的傷病患者。肺癆咳血的、肢體傷殘萎縮的、年老而又過度衰弱的。他們很少能自己走著離開。

那天院裡來了一位老婦。她——我無法說她身體健康,她的狀況距離健康很遠。但她身上沒有疾病,只有純粹的衰老,和因衰老與久靜導致的虛弱。

她躺在床上,四肢完好而關節無損,卻幾乎無法動彈,僅能言語。像是緊抓著僅存能力,睡眠之外她不曾停止說話。

她一直在說話。她說:「讓我死。」

「我沒有用了,沒用了,讓我死。」

她重複又重複,直到我稍微調整了她的藥湯。那是她唯一一次可見的安詳。

那是神啟的一刻。

於是我開始尋找同樣的絕望氣息,給予他們安寧。

他們說我背棄了對哈斯庇神的誓言,要定我的罪。但我不這麼想。

06 衛兵

要辨認出北方在哪,其實不太困難。清晨的太陽在東,右手朝它就面朝北邊了,簡單。

但古爾德的問題是,眼前的小路是東西向的。

順著路繼續向前往西,回頭往東,還是乾脆別管路了往北走就對了?教士幫著他畫出了寇瑪鎮和馬諾阿領地之間的簡易地圖,然後她說什麼?嗯大概是沒出過遠門,交給你了,我會幫大家祈禱的意思吧?算了,這種時候她別再鼓動犯人就好。

雷電擊殺的啊,這些事情從前里德作起來感覺好輕鬆的。古爾德一直想要像他那樣,但事實證明,他果然只是個膺品。古爾德想要抱著頭縮起來,但他不能。像這種時候,里德會怎麼做?

里德的話,他從一開始就不會迷路。

夠了。古爾德對心裡那個自我懷疑的聲音說。這樣子一點用也沒有。想點實際的吧。

「昨天傍晚,我看到前面的方向有炊煙。我們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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